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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的喧嚣在入夜之后,就被笼罩着哀嚎之盆的深深的黑夜掩盖的没了生气。在过了零时的这个时刻,就算是全天营业的夜店也没有了没了阵势,门前只有小招牌上亮着斑斓的点点灯光。秋天的夜晚自有自己的一份凉意。说不上冰冷,但是足以让人觉得整个身体都自里向外散发着寒气。再怎么样身强力壮也不足以敌过这些轻微但是足以穿透一切的凉意。连夜空中的星辰都因此显得格外晶莹,在天上闪着白刺刺的寒光。
在两座紧闭店门的杂货店中间狭窄的夹缝中。四个人缩在黑暗中,等待着梅安确认路线回来。洛提斯不时的回过头,看看身后罗曼老爹的状况。他前面是把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手一直紧紧握着枪杆的赛德·兰斯尔特。托比缩在厚厚的斗篷里站在罗曼老爹的对面,静静的像在观察自己呼出的哈气一样,对着空气出神。
经过了短暂的交谈就组成的这支队伍,准备的时间也同样短暂。虽然每个人都是抱着能立即起行的想法来到哀嚎之盆的。但是或长或短的停留时间还是让他们的心态有了一些松懈。这种突如其来的剧变让他们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些许紧张。就连最沉的住气的洛提斯也是一样。
洛提斯准备的时间最漫长,也做好了随时就进入魔方城的心理准备。但是机会来的还是快的让他感到措手不及。在成功进入到魔方之前,他还是没打算和盘托出他知道的一切,应该说,他觉得应该如自己获取这些情报的时候一样,一点点的把这些细节解释给他的同伴才比较妥当。
梅安只短暂的在金色龙舌兰露了一面。她一个人出现在哀嚎之盆,没有同伴,也不和人交谈。也有几个不畏惧她斗篷上血红色的纹章,来和她搭话的人,只是都一个个败在她雷打不动的沉默之下了。这些同样经历过真正战场上的人们,不难从她身上闻出同样的味道,都放弃了自讨没趣,也免得被可能随后跟来的血红龙牙的人找麻烦。
洛提斯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和自己一样的成分,这让他撞着胆子第一次以攀登者而不是招待者的心态来和她接触。他虽然自己预演了无数次,就在进门之前也在心里重复着要以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但是进门以后,他发觉甚至连客房服务这种顺理成章的借口都是多余的。梅安只是盯着他看了大概几秒钟,就表示想听听他的来意,随后很干脆的答应了他。
之后,他也曾经问过梅安为什么会这么爽快。以她的条件,想加入任何一支队伍都不是难题,完全没必要陪着这样的一老一小浪费自己的年华。梅安只是习惯性的沉默了一下,然后笔直的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直视这个新同伴,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一种他从来没从任何女人身上看过的目光,坚韧明晰,不去刻意隐藏自己心里的伤感,失落,揉合进了女性特有的柔和,复杂又直接。她的目光就这样笔直的看着他,仿佛对任何事都不曾后悔和掩饰,这样的直白,让人对她的存在都感到莫名的悲伤。在这目光的注视下,洛提斯的心理有了一个答案,就如同最初的印象,也就没再追问。随后梅安还是温柔的做了一个简单的回答,只是轻轻的说:“我认为我们能够一起进退。”
这也让洛提斯在无意之中把之后把选择同伴的标准变的统一了。他也说不准他选择托比和赛德究竟是看重他们的能力多一点还是看重他们身上有同伴的感觉多一点。好在一切顺利,连他觉得要花些时间说服的赛德也是很快就对这个勉强的组合摇了白旗。
他之前一直对托比举棋不定,直到赛德出现了。让他真的感到这是天赐良机,必须抓住。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选择托比的理由,也是出于那种不自信的担心。
托比刚一出现,他就对这个表现出在同龄人身上不难看到的冒失的少年自然的关心起来。在哀嚎之盆度过的时间越长,人就变得越世故,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洛提斯表现出来的超过自己年纪的老练才是不正常的,但是直到托比出现,才让他自己意识到这一点。周围人的见怪不怪和他的担心不已,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少年,和自己生活的时代,那些过去读过的,听过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形状也在他心里慢慢的重新组合成了一个具体的形象。,他静静的观察着这个年轻的朋友,也多少想找到一点自己不曾拥有过的真正的少年时代的残影。
自己的过去,其实他记得并不清楚。那是一段不快乐的日子,在那模糊的回忆中的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快乐这个词汇。庆幸的是,那段日子非常短暂。不幸的也是,那段日子太过短暂了。
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能存活下来,到底经历了多少的苦难。他能想起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就是姐姐的脸。无论多么不想忘记,不能忘记,那张一直都挂着汗水,泪水和泥水的脸庞还是在一天一天的变得更遥远。那段日子,只能从别人口中的世界里来推想是什么样子。每一天每一天的饥饿,寒冷,恐惧,死亡随时静候。他的童年在姐姐离去的那一天戛然而止,自己究竟是受了怎么样的蛊惑才会踏上现在想起来都很艰难的旅程,来到哀嚎之盆,全部都记不得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重生了。
罗曼·罗斯坦在入口把年幼的自己捡了回去。在那个破旧的仓库里,他真正的活了下来。他的名字,他的年龄,有关现在的所有都是罗曼老爹给的。他开始了作为洛提斯·罗斯坦的一生。生活单纯而平静。进入魔方城,进入神的领域就是他的心理唯一的目的。
洛提斯和托比都没有赛德那样的幸运加持。而关于过去,赛德也没多说什么,他本人的意思是,根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故事。这让托比崇拜不已,更加浮想联翩。洛提斯也觉得赛德的人生恐怕是最值得一听的,但是本人无意去讲,他也不想强求。
洛提斯深深的长出了一口气。
他的心情就想十二年刚刚来到哀嚎之盆的那一刻,只想马上冲向入口。
这十二年来,他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从哀嚎之盆的过客身上就不难看到变化。每年进入到入口的人都在减少。而他们小时候所经历的那种动乱也在渐渐减少,世界正在变得安定。恐怕哀嚎之盆也会因此逐渐走向衰落吧。
罗曼也曾经说过,洛提斯其实没有理由一定要去冒险了。他可以开始他真正的人生,他的心里没有了过去那种强烈的愿望,去复活姐姐或者改变世界。
也许他该用自己的眼睛去好好看看真正的世界,而不是通过别人的描述来描绘心中的世界,然后走进魔方城,用生命去换取不切实际的未来。他还年轻,他有的是现在,既然他的悲剧不再一直重演,他就更应该走出哀嚎之盆去用自己的手改变他想改变的那些状况。
创造一个新世界,这并不是他的愿望。寻找姐姐的遗物也好,完成老爹的愿望也好,终结苦难也好,这都不是压在他身上的重担。他每天看着托比都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究竟需不需要他来做这些事。那个答案在他心目中的这支队伍成立的时候出现了。
现在他在这里,和他有着同样意义的人都在他的身边。虽然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目的,也有着不同的想法。但是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想改变他们的未来,不想有人走上和自己相同的道路。如果他们不去,恐怕会成为一生的遗憾吧。
就像托比说的那样,一生一次的大冒险,无论如何都是想去的吧。
这时候,远处的黑暗中闪起一点白光,虽小但是明亮。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又马上熄灭了。
这就是暗号。
在第一下亮起的时候,赛德就迅速的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让托比也马上小步靠近他,想亲眼确认信号。
“走吧。”赛德压低了的声音,在寒冷中传了过来。
洛提斯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老爹这时候脸上一定阴云密布。他是不赞成这次冒险的,他也不觉得自己值得让这些年轻把姓名托付给谁都摸不准的命运。
“走吧。“洛提斯转过身,伸出手,毫不动摇。
老爹没有抬头,但是还是伸出手。四个人无声无息的迅速穿过黑暗的街道。
走向洒满光明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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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先介绍下…. ”
“等等!”赛德干脆的打断了洛提斯的介绍。“暂且不说这个女人的事情,你说全部的意思,不是说这个… …”
“对,这个屋子里,全部的五个人。全部。”
“不说那个女人,但是这个… …”赛德觉得实在太难以理解了。因为洛提斯,托比和那个女人都不算什么。全部就意味着第五个人就是床上坐着的那个看起来和洛提斯很熟络的老人。这个老头看起来头发花白,就算只是看起来老,也足足有五十岁以上。带着这样一个老人,就算是去随便哪里野游,都要提心吊胆,多花一份心思。魔方里面只怕不是一座温暖的大花房,带着这样一个老人去实在太过勉强了。
“老爹是一定要去。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队伍里可以没有你或者其他两个,但是无论如何,老爹都要去。”洛提斯忽然前所未有的用强硬的语调强调了这一点。
这让赛德感到开始的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再次笼罩了他的心头。带着一个走路都不算灵便的老人进魔方,这实在是想都没想到,难怪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来邀请。就是为了先让他们松口答应,再告诉他们这个关键吧。简直和诈骗没有差别了。
“罗曼老爹不会成为队伍的拖累,虽然他的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是他有足够的经验来弥补这么一点不足。”
“这么一点?你的脑袋坏了么?清醒一点啊!”赛德真的开始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了。
“我和梅安都认可了这件事,而且我们绝对不会比你考虑的更少。老爹.. …他是过去的大佣兵团“空之枭”的首领。就算年事已高,也未必会输给现在的你。”洛提斯最后扔出了杀手锏。应该说,这是最后的一招了,如果不能奏效,恐怕这计划就要暂时停滞了。
“嗯….我是认可洛提斯和罗曼老爹的。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和他们一起等待新的成员。”黑影里的女子依然用那种不紧不慢,很清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喂… …”虽然赛德还是觉得这个队伍实在很疯狂。但是“空之枭”这个名字还是让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老人。
老人虽然一直没有动静,但是看的出,还没有老到迷迷糊糊,相反的,有一种上了年纪的特殊的沉稳。那身体确实经常过常年锻炼的身体,身上完全没有皮肤,肌肉松懈的迹象,也看不出有关节上的病痛。从头发和皮肤的颜色来看,只怕他并不是显的老,而是比他估算的年纪要大上很多。
“洛提斯,我… ….”老人这时候开口说话了,比之前的声音更加沙哑。
“即便我不能去魔方,老爹也一定要去。”洛提斯看都不看身边的老爹,目光笔直的盯着赛德。“这是这支队伍成立的原点。如果不同意的话,只要你能对今天的事情保持沉默,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哈.. …”赛德觉得真是难缠透了,他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觉得事情的发展并不会顺利,他不喜欢和人争吵。但是他可没预料到要面对这么难选择的问题,只能退一步。“那么我可以请你在解释的时候,顺便解答一下,你为什么认为这么一支队伍还能让你看到希望么?我们可是去赌命啊… ….”
这个让步让人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赛德心里大概已经默认了这件事并不是奇想天外的意外了。“那我重新开始做介绍。我,洛提斯·罗斯顿。我知道关于魔方的规则和内部的详细情况。这十二年一直在哀嚎之盆等着机会,今天还是第一次邀请队友。详细的情况我们之后再说。不过,战斗上我虽然不能算是有特别好的身手,至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就是了。这位是罗曼·罗斯顿。我的老爹。”说到着,洛提斯看着老人笑了笑。“老爹过去也是为了进入魔方城才来到这的,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他是空之枭的第一位首领。四十年前空之枭的实力如果你们有耳闻,我想就知道他绝对是个好人选了吧?”
的确是个好人选。如果在四十年前的话。赛德在心里盘算着。空之枭是多年以前的著名佣兵团,但是也只是在初代就达到了巅峰,而且据说随着首领去了哀嚎之盆,他们就再也没有崛起过了。
“在赛德身后的是梅安·格兰休·斯帕克。梅安曾经是“赤红龙牙”的干部。她的实力,我想刚才你们都自己体会到了。”说道这,洛提斯又对赛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赤红龙牙?她?”这个名字可确实是让人大吃一惊。
赤红龙牙是现在在北大陆声名显赫的公会。如果是北大陆有什么人或者组织不畏惧撒西斯,那就必然是得到了赤红龙牙或者另外两个公会的支持。公会是近十年间新兴起的组织。他们把从事相同职业的人们聚合在一起,谋求内部的共存。也是一种更好的替代了佣兵团的形式,因为除了靠战争以外,他们还有专门的经营人员,让他们不止能靠出卖战斗力生存,也为之后的生活提供了保障。虽然现在有很多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不过由于已经得到了大众的认可,所有人都觉得是在未来能有巨大发展的队伍。
一个赤红龙牙能做到干部的人,那无论是战斗力还是经验,都毋庸置疑的要高人一等。但是一个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独自来到这里,独自寻找伙伴就成了新的问题。
“梅安有自己的理由,之后如果她愿意可以解释给你们。剩下的就是给她介绍一下你们两个。赛德·蓝特尔斯。押运人,一个好职业。用枪的,年轻有为的商人… …”他有点夸张的介绍完赛德以后,停顿了一下。“最后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托比·裘莱特。魔法师,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他特地的强调的这一点,让托比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然他忽然开始感激起这个朋友来了。没有人这种认真的对人这样介绍他。
“就算是吧… …那么请给我一点真正的信心吧?我现在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了。”赛德摸着手里的枪把,只听到了一些花哨的说法,还是看不到前途。
“魔方城的入口要启动,要求是五个人一起进入入口,只限制人数,没有任何其他要求。“说到了重点。洛提斯也坐直了身体,慢慢考虑这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而魔方城的内部,并不是一个很凶险的世界,并不是如之前大家猜想的最糟糕的状况那样,是一个地狱一样的迷宫。可以说,他的内部…从他的外型名称上已经给了很大的提示。”
“不过这并不是说,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试试。魔方里依然那需要智慧,力量和运气。每一样都不要求人出类拔萃,但是又都不能缺少。所以我们不需要找一些能以一敌百的强者或者能高瞻远瞩的智者。只是每个人都要时刻头脑清醒,在任何情况下能做到自保,最后的,就是要看命运如何了。”
“我们五个人都有能自保的实力。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应该有足够的面对险境的战斗力。我有关于内部的大量的细节情报,老爹,梅安和赛德的经验应该也足够应付剧变。至于运气… …我想我们每个人现在能活在这里,就是我们运气的证明了,是吧?”说到这,他淡淡的笑了。笑容中有一种格外苦涩的东西。
这时候赛德和托比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的每个人都是孤身一人。甚至有可能他们的经历都大致相同,
这是五个孤儿组成的队伍,每一个人都是同样孤独的长大,经历着同样的艰辛才活到现在。在这个永远都不能有一刻安宁的混乱世界,独自一人成长至今。
“让我们考虑几分钟,好么?”赛德听完这段介绍,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从今天早上托比来到金色龙舌兰大厅开始到他们听完洛提斯的短暂陈述。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大冒险。跟着一群别的队伍想都想不到的人一起。快要入土的老人,说话不明不白的酒店招待,身世神秘的女人和一个招摇撞骗的魔法师。半天以前,他还为自己的轻率感到恼怒,现在想起来,根本就算不上烦恼。
“其实…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吧。”赛德忽然什么都不想,就缴械投降了。托比毫无疑问会被洛提斯牵着鼻子走。自己拒绝与否根本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他把枪又放进背后的枪套里。再次环视了这个屋子里的陌生的脸。
“哈哈,你别这样说。”洛提斯也站起身来。 “我们可都是完全自愿,你说是吧?”
“那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了。或者说,有人还要回家到个别?”这一刻,洛提斯真的如释重负,开心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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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有两扇门,这两扇门的位置也让人看出了这个空间比目光看的到的部分应该要大的多。老人开了中间的那一道,三个人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大房间,在门正对面有一扇窗户。简单的对称设计,浆白的窗帘收在两侧。因为坐落在楼群的围抱之中,这扇大窗也并不能得到和他尺寸相称的光,只是在房间的中间投下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恐怕只有在晴朗无云的正午时光才能让这个房间变得都明亮起来。
光在窗边的床上投下一个梯形,然后把顶点定在了房间的正中。似乎缺少摆设是整个房屋的风格,好在作为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屋子,这里还是有一些家具来加强人居住的气息。左侧有一张带抽屉的简单书桌,旁边有一个相对比较巨大的书架,上面插满了印刷品,但是都不太贵重的样子。右侧的角落里一个巨大的柜子,尺寸让看见的他的都有一种压迫感。在接近床的一侧有一个没有关紧的小箱子,从露出的一只袖口来看,里面大概只是衣物。
赛德对这个屋子的内部的看法,在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而托比的兴奋则是一看就能明白,他好像忽然接触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一样对一切都怀着天然的兴趣。
老人进屋以后,再次轻声的叹了一口气就坐在了床边,洛提斯马上跟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赛德抽出书架上一本看起来装订比较上乘的书,结果发现这是一本有关建筑的设计图鉴。他失望的随便翻了翻,忽然开口问到:“呐,既然已经都到了这里…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完他拿着书,把身体靠在书架上,看着坐在床边一老一少两个人。
就在这时室外的天空忽然飘过一阵云,整个房间的亮度骤减。
老人垂下眼睛,没有说话。洛提斯的眼睛飞快的眨了两下,用十分不太严肃的语调说:“当然是有事相求。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我希望你们两个人能答应我的建议而拒绝其他人。”
听完洛提斯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赛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托比的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没有任何回答的回复,开始觉得茫然。
“我说啊,这种先要求再回答的方式根本就没法让人对你们产生信任。你是认真的么?”赛德盯着两个人,等着回答。现在的情况在赛德看起来,变的非常麻烦。在这个哀嚎之盆发生的意外,基本上都和进入魔方脱不了干系,也就是说目前看起来,能进入入口的人数需要超过三个,甚至可能需要五个人以上。而洛提斯这种不坦白的邀请只能说明,他们现在不够人数,也许要他们两个人都加入才能成行。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这支队伍也没有信心。之后就算是他说的天花乱坠,恐怕也不能改变这支队伍并不够强的事实。
而托比这时心理开始激动起来。他有强烈的预感,现在,就是现在,是他离入口最近的时刻。虽然他觉得前途只是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本能的还是对他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临感到激动。他丝毫没有考虑到底队伍会是什么样的,提前进入了一种马上就要启程的喜悦中。
洛提斯对赛德的怀疑没有太过在意的样子,表现得好像没有弄清状况的是对方似的。他换了一个姿势,身体后倾,用一只手支持这身体向右边微微的倒过去。并没有认真的回答赛德的问题,只是说:“现在大概在这里的所有人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我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的请求,之后我会给你满意的解释,这并不是一桩会亏本的生意。考虑一下,对你们也有好处。”
“正相反吧?”赛德对这种暧昧的回答都有点要动气了。“如果真是有足够的把握,你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我们,让我们对你有信心。这种要求根本就是要人陪着你们去冒险。”
“不,我有充足不解释的理由。”洛提斯的脸上所有的轻松都一下子消失了。“我是整个哀嚎之盆,对魔方内部和游戏规则最了解的人。假如你拒绝,就等于免费得到了整个哀嚎之盆的人都想得到的东西。或者说你认同听过我的解释然后拒绝的话,就把生命交给我?”
“啊?洛提斯你说真的么?”托比对这个说法确实吃了一惊。他认识的洛提斯永远在金色龙舌兰的大厅忙碌着,在那之外的时间里,洛提斯在做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不多话的朋友,似乎的确是经常消失,也不谈酒店之外的任何东西。曾经他觉得洛提斯就是金色龙舌兰的一部分,这种归属感比利比耳更深。但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朋友。
洛提斯对于托比的这个问题简直要无奈了。“难道说用了十二年跟整个哀嚎之盆的失败者交谈的我,会比不上那些只听了规则就匆匆忙忙的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投机者么?”
赛德和托比忽然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这句话很有说法力。就算洛提斯太过年轻,这个转折太过突然。就算把他的说法打个对折,他拥有的情报也肯定轻松的超过其他人几倍以上,恐怕连很多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的确足以成为他的资本。以他的年纪还有的是时间,就算要他继续等待另一只队伍,要加入也不是难事。他的信心不是没有理由的。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洛提斯的性格还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过去那个沉默的面具是伪装出来的,反而更可怕。他恐怕也不会真的是托比那种容易头脑发热,喜好夸大其辞的人。他现在的选择应该是自己的道理。
“那么,我们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意见,我觉得托比也同意我的说法,对吧?”赛德直了直背,转向托比确认。
“啊,差不多吧…..”托比顺势的接了下去,想看看状况。
“我现在觉得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们应该目标都是天上那个大魔方。这也是你找我们来的理由吧?”赛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洛提斯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改变,默认了这个说法。“那么,应该说,你的要求很值得我们考虑。或者说,如果你能稍微给我们一点信心…”
“就是说…”洛提斯盘算着,这个要求究竟是需要多少信息才算够。
“很简单。”赛德飞快的整理了一下思路。“要求的人数,队伍的成员和选择我们并且对这个组合有信心的理由。”
“这个啊….”的确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基本一点都不涉及内部的信息也能回答他。“只不过,有一个人… …虽然我是之前就发了信号叫他过来,但是… …”
“我的话,已经到了。”在洛提斯话音未落的时候,赛德的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清晰的回答。
赛德在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瞬间转身拔出了背后的手枪,指对着声音的来源。他的动作十分熟练,迅速。托比几乎还没找到声音的位置,回过头来。
只是枪口并没有准确的瞄准暗处那个人的头上。应该说这个动作无论是速度还是准确性都是十分罕见的。但是后面的人轻轻的抬手,在枪口对准自己眉间的时候,把枪管拨开了。
借着窗口微弱的光,在暗处的人也渐渐的变得轮廓明显。那是一张非常标致的脸。时间还没有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痕迹,明亮的眼睛显露着一种柔和的目光,紧捂的嘴角看起来非常陈静,亚麻色的长发柔软的靠在肩膀上。她穿着一件长斗篷,看不到身上的穿着。
赛德这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相信。他就靠在书桌前的书架上。在他们一起进入房间的时候,是他关紧的门。一个人能无声无息的进入这个房间,并且走到他背后,让他毫无察觉,简直难以置信。这个女人是如何走进来又在他背后呆了多少时间,他一点都想不出来。
在屋子稍微变得光亮的时候,暗处的这个女人稍微退后了一步。走到房间的最后靠着桌子停了下来。就好象没有看见赛德又气又恼的脸一样,对洛提斯轻声的提示到:“好了,到齐了。”
洛提斯对赛德怀着同情和歉意,但是又没法去安慰他。因为自己也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只能带着无奈的僵笑说:“好了,所有人到齐了。如果你们两个同意的话,这就是我们全部的成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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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担心金色龙舌兰里的情况是骗人的,洛提斯的心不是铅灌的,这时候他深切的明白了后悔和无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大厅会变成废墟一样。最重要的是,年迈的利比耳是不是真的受得了这种打击,因为自己消失了。
这是一种背叛。除此之外,他找不出什么词汇来恰当的描述自己的行为了。他背叛了养育他的人们,背叛了他们的爱与信任。他为了自己带着赛德和托比消失了,当撒西斯或者什么人回想起来的时候,可能就会第二次爆发。
那可能会让利比耳丢掉性命也说不定。
他无数次想转身过去,跑回到那家他呆了十几年的老店。想往常那样,和那对老夫妻在一起,告诉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马上就会好起来。”
但是他回过头去,只能看见赛德,高大的身体在狭隘的巷子内堵的严严实实。他看见前面回头的时候,也更警觉的开始环顾四周,考虑着可能来到的追踪者。
最后洛提斯连头也不回,只是一言不发的带着两个人穿过迷宫一样的巷道小街。这是很少有人看过的哀嚎之盆的另一半,没有店面和客人的另一半。为了尽量的使用土地,让哀嚎之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能容纳更多人,在人们看得到的大道的不远处,所有的建筑物的背后留下的隐秘微小的空间。
黑黑的小巷里,尽是湿滑的小石板拼合出的道路,抬起头只是能看见两旁建筑物里连出的密集线路编制成的大网,连最顽强的杂草都不生长的阴暗的小道,好像只为困住进入者而建造的迷宫,进入这个空间的人都焦虑和烦恼似乎都被都吸食进去一样。刚才的激动情绪都在这无声的暗处消灭的无声无息。三个人麻木的转过一个拐角连着另一个拐角。穿过一个暗门进入另一个暗门。没人提问也没人回答。
洛提斯的心情就在这秘密的小道中,慢慢的变得平静变得冷漠。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其实多余的,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冷静下来。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这不过是哀嚎之盆里闲人们一次小小的游戏。就算没有理由也时常会爆发的小型战争。会带来轻微的损伤而无伤大雅。
接下来,第二天早上,今天大打出手的这些人又会聚集到大厅,然后他们会安慰利比耳。说他是个好老头,不该遇到这种不幸,给他一大笔钱安慰他。然后这些恶人会好像没有发生过口角似的,坐下来,数着昨天发生的这次闹剧里有什么值得议论的意外。就好像这些都是他们看见而不是他们做的一样。然后给利比耳更多的钱叫他找一些更好用的跑堂,痛骂自己这样胆小鬼。
遗忘是最好的良药。能轻易的抚平索斯比和撒西斯的伤痕,两个人又会坐在一起。他们会忘记前一天的所有的不快,再次称兄道弟。无论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怎样的无法再次愈合的裂痕也一样会是这样。
也许自己会变成恢复感情的牺牲品,所有的起因会被归结为他的阴谋,即便没人会觉得这个胡乱编造的理由可信。
这个被他们带来的习惯被所有哀嚎之盆的人学会了。就算是初来乍到也会很快习惯。毕竟这里是哀嚎之盆嘛。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认可。他们会遵守或者不遵守外面世界的规矩,因为都无所谓。一切都是短暂的,都是暂时的,都是没有明天的。于是什么都变得不重要。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个人都是陌生人。这样就能轻松的生活,轻松的面对。
在那个规则由自己来定立的世界,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忘记昨天,带上面具,坐在一起讨论现在。这也是十年里他学习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洛提斯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用到这个,但是天总不能遂人愿。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明天他就要忘记自己在一个小酒馆里度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忘记曾经有人像对真正的亲人一样爱护他。
他戴上自己在这十年里不断练习的面具。保持微笑,要显得轻松,肩膀放松,不要用力。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戴上这个面具过日子了。希望不需用用一辈子。这是他此时唯一的想法。
在没人有计算这段路程到底进行了多久的时候,他们来到一个新鲜的地方。
一道有门的墙壁。
在一个咋看上去除了墙壁就只有墙壁,大概除了他们自己以外都不会有任何人在这里行走的通道里。
这是一道没有刻意隐藏的普通的门。简朴的长方形的门板与外框,槐木材质,刷着防水漆,雕着单调的多层框体做装饰。
洛提斯停在门前一块特意凸起的大石板上,这大概是预留出来的象征性的台阶。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再门上轻轻的敲起来。
有节奏的敲门声,一声大两声小。听起来就像什么暗号。赛德看着他们走来的道路,戒备着根本不可能有的追兵。今天发生的事情看起来都没有道理,这时候的暗号倒是让他觉得自在多了。比起没有道理的闹剧,有计划的阴谋让他觉得更舒服。至少让他清楚的明白了自己能够理解什么在进行。
洛提斯敲了二次稍稍退后了一步,很快的,门打开了。没发出一点点声音。门里出现了一个老人的形象。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穿着灰绿色的简单的短褂和马甲,粗布的衣服上套着一件短外套,很像是某个地区的民族服装的简化版。
老人的目光沉稳安定,慢慢的扫视了一下门外的来客,就好像在看一些他熟悉的物件,而不是一些年轻而陌生的脸孔。
他一个个的看过去,最后把焦点落在洛提斯脸上。
洛提斯脸上一副无辜又有些自豪的笑着,这种笑脸并不少见。那些明明闯了祸却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大事的孩子每每都能得见的笑脸。
这段沉默以老人一声轻轻的叹息做了结尾。他转过身,用低低的声音说:“进来吧。”说完就不紧不慢的走进门中的黑暗里。
洛提斯晃晃脑袋,示意进去,也马上跟了进去。虽然后是急不可待的托比。赛德最后又小心的观察了空空的巷子,确认了门锁,才跟随进去。
这件老屋应该是整个哀嚎之盆最古老的一幢建筑了。虽然被人持续的认真清洁保持,依然会自然的散发出因为年老而产生的气息。基本上见不到阳光的室内,有一种由泥土,灰尘,水气混合着的淡淡的霉味。这是这种状态的老房子难以避免的。房子的内部其实也不并宽敞,似乎不是专门为了营业或者居住而建造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会以这种状态,这种位置被保存下来的理由。
室内的每一处都只是看起来有点陈旧,并不会让人感到时间留下的特别的痕迹。关上了门,这里就是一个没有光的小空间,经过了眼睛短暂的适应之后,也只能看到一段在房间右侧直通二楼的楼梯。整个一楼完全没有任何摆设,单调的让人对这个看起来就是个废弃仓库的地方没什么多余的联想。
这是充满了洛提斯回忆的地方。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被带到这里,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自己是被挽救了。
不知道自己名字,不知道自己年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小的孩子。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启动了自己的时间,有了一个有屋顶的房间,有了像普通人一样的“亲人”。他每天都开始忙忙碌碌,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一踏入这个空间,洛提斯感到真的轻松起来了。这里的空气都有一种属于他的“自我“的味道。老爹,托比,赛德,在这个空间里,都让他感到亲近又安心,一种如同血缘一般自然的亲近感在他心中慢慢的融化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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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看见眼前忽然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依然没有动,只是直直的望着这个混乱的场景。这时候,他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拽他,确实有东西在拽他。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出奇的蛮力拽离了座位。当他回过神来,开始看着自己周围的环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觉得他认识,又没来过的地方。非常的暗,好像在一个狭长的深沟里,两边都是木制的框架,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食器。
“精神一点,还是你想出去送命?”这时候,就在耳边响起了一个同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见了洛提斯灰蓝色的眼睛。
“…洛提斯?”他怀疑的问了一句。毫无疑问是洛提斯没有错,但是他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就好象见到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永远都不苟言笑,只是偶尔才会腼腆一笑的洛提斯,这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永远都不会相信出现在他眼睛里的光芒,脸上带着一个好像小孩子一样调皮的笑容。
“好了,现在我们已经到齐,可以准备出发了!”洛提斯用不大的却充满愉快的声音说着。然后回头看了看在他身后,同样卷屈在柜台里的家户。一个紧紧抓着一把有着青铜包衣的长火枪的家伙,现在他正在看着他们,表情充满了疑惑和惊讶。
“能解释一下么?”赛德把自己的浅色围巾重新披了一下,免得它在自己冲出去的时候划掉。
“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跟我走,往你的右边。”洛提斯回手指了指柜台的另一边。这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听起来是什么东西倒下了,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现在在这柜台之外,全部都是叫喊,打斗发出的声音,偶尔也有东西飞来飞去或者掉落的声音。
赛德坐起身来,往右看过去,在左右侧,大家都没有注意的吧台的尽头,柜子却留出了一点空隙,从他的角度上,哪里只是墙和地板… …“暗门嘛… ….这建筑真是考虑周到啊。”他回过头去看了看洛提斯,然后翻身迅速的爬到那个空隙的边缘。
当他靠在吧台的最右侧转过身的时候,洛提斯就在身后,然后准备的伸手在墙角上一拉。“不懂担心,我们马上就离开了。”洛提斯依然是那种欢快的表情和音调,在黑暗的墙角中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拉。
一个好像地窖一样黑黑的隧道出现在他眼前,洛提斯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跳下去。这时候就在柜台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玻璃碎裂的响声,赛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也翻身跳了下去。
托比看着黑黑的入口,有点畏惧,但是想起洛提斯奇妙的变化,又鼓起了勇气转身跳了下去。
入口以外的深,当三个人确实的落到地面的时候,上面的喧嚣已经变成了遥远而微弱的声音。
他们的眼睛还没有习惯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的时候,托比感觉到有人抓住他了。
“好了,现在我们离开吧。”说完他听见衣服的摩擦声,有人站了起来,开始前进。
“洛提斯,你…?”他举起手指指上面,这样就离开,店怎么办?而且,这到底在做什么啊?
但是许久也没有回答,他听见了脚步声。赛德一声不响的跟着前面的引导。
洛提斯头也不回,听见托比在前进的时候把仓库里的东西撞的乱七八糟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这些都和他不再有关系,至少要在很长一段时间,会是如此了吧。







